今冬采暖季，“河北农村取暖费用太高”问题引发广泛关注。自前些年“煤改气”后，随着补贴退坡、居民用气价格上涨，河北省多地“煤改气”居民取暖成本问题日渐突出，一些家庭大幅缩减甚至停烧天然气。
“孩子每天放学后的三四个小时家里会开一会儿壁挂炉，这样算下来每星期燃气费要三四百块钱。”1月6日，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张先生告诉第一财经，他家120平方米的房子，壁挂炉每天调至65度、运行4小时左右，一个采暖季要花4000多元取暖。但这只能让室温保持在13度左右，若室外降至0度，室温往往不足7度。夜间关闭壁挂炉后，家里只能靠电热毯取暖，每月会再增加三四百元电费。
“往年煤价高的时候，一冬烧2吨煤，不到2000元，室温还能维持在20度。”对比“煤改气”前，张先生直言取暖费用差别很大。
邢台市一县居民郭先生告诉第一财经，他家4间屋子约160平米空间，“煤改气”后每年冬季取暖费约6000元，室温能维持在17度。今年母亲年迈怕寒，近两月来取暖费已经烧掉4000多元，预计今冬燃气费最少要花8000元。而他70多岁的邻居老夫妻，在寒冬“三九”来临的当下，还未开壁挂炉取暖。
（壁挂炉，拍摄：第一财经）
统计数据显示，河北省2024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022元。这也意味着，对当地煤改气的居民而言，取暖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自2017年起加速布局的“煤改气”，是国内系统治理空气污染的重要举措之一，位于大气污染传输通道的“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26个城市，被列为污染治理重点地区。完成“煤改气”清洁取暖改造的用户，主要享受壁挂炉等设备购置、运行（即取暖用气）两项补贴，除中央财政划拨的资金外，其余部分由地方各级政府按财力承担。
“煤改气”推行之初，河北省执行了较有力的燃气取暖补贴政策，除了安装设备等一次性补贴外，还给予每立方米约1元左右的居民用气补贴。但此后补贴退坡，现在部分地区补贴降至0.2元/立方米，直接拉高了居民的取暖支出。
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政府在2025年11月答复文件中介绍了补贴退坡情况：气代煤户运行补贴发放共9年，自安装当年起计算，第1-3年按每户1立方米补贴0.8元，最高补助补贴960元标准执行，第4-6年退坡至50%，第7-9年退坡至25%。
石家庄市藁城区政府、唐山市高新区管委会2025年7月、11月亦陆续发布消息，根据省、市运行政策，并参考区财力情况，当地气代煤运行补贴已从改造初期的0.8元/立方米退坡至0.2元/立方米。
补贴退坡的同时，河北多地天然气价格却长期稳定在每立方米气3元左右，近些年甚至略有上调。
2023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发布天然气上下游价格联动相关指导意见，国内多地开启居民用气销售价格上下游联动调整，据华创证券统计，2023年，河北10个地区的基础居民气价平均上调0.391元/立方米，涨幅达14%。是年，石家庄市将居民用气第一阶梯价格由每立方米2.78元调整为3.15元，“煤改气”用户执行此价格。同年，承德市、邢台市等地则涨至3.3元/立方米。前述气价持续至今。
补贴降、气价涨，河北“煤改气”居民用户的取暖负担加重。
不仅如此，一名国内头部燃气公司从业人士告诉第一财经，较早参与清洁取暖改造的用户，多数家中壁挂炉运行八年左右，进入住建部规定的判废年限。之前这项单台少则3000多元的设备费用主要由地方政府承担，后续更新费谁来负担将是新问题。
“‘煤改气’在改善北方地区农村空气质量和居民生活品质方面确实取得了显著成效，但部分地区补贴退坡也确实带来新的挑战，即如何平衡环保目标与民生可负担性。”中国能源研究会分布式能源专委会秘书长张葵叶对第一财经表示，建议首先平稳过渡“煤改气”补贴政策，避免补贴快速退出的“一刀切”选择，尤其要向农村困难家庭倾斜，建立与收入、气价挂钩的动态调整机制；其次，推广高效燃气设备应用，从技术和设备节能角度降低耗气量，并加快推进农村房屋保温改造。
张葵叶还建议，各地结合本地资源实际情况，让气代煤与电代煤、生物质能、清洁煤、分布式可再生能源供暖等多种方式相结合，给农村清洁取暖更多选择。
值得关注的是，河北省并非全面实行“煤改气”补贴退坡，各地政策仍有分化。例如，唐山市代管县级市迁安去年11月发文承诺，采暖季给予气代煤用户0.8元/立方米气价补贴，不再退坡，差额部分由市本级财政承担。当地还特别点名五保户、低保户“享受用气全额补贴”，防止弱势群体因成本问题返贫返煤。
记者注意到，迁安市经济实力雄厚，2024年GDP稳居河北省县域首位，在全国中小城市百强评比中综合实力列第14位。该市农村居民2024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6065元，比河北省农户平均收入高出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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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霁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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